萬物皆有裂痕.光才可以穿透.

阮義忠攝影中心2021-04-21 11:38:06




對于里奧納德·科恩(Leonard Cohen), 血液中有詩的歐洲人,奉他為英雄及真正的搖滾明星。 在此分享阮義忠先生的這篇文字, 藉此開辟本專欄:阮義忠的選擇。 會介紹他喜歡的樂手、黑膠唱片、藝術家、朋友、咖啡美事, 好書,好電影,乃至尋常日用物。 他的選擇,以及他選擇的選擇, 這每一個選擇背后都潛存一種哲學或美學的態度。







里奧納德·科恩(Leonard Cohen),倫敦,2001(攝影:Mich Jenkins)



他的歌像捏在手中的符咒或石頭,

帶我渡過黑暗歲月,

直到太陽升起或火炬點燃。

面對成千上萬的人們時,

那些歌讓我站在中央,

閉著眼,

用手繞著吉他的頸部,

吟詠著那空靈的歌詞。

觀眾呼應著他寫的歌,

仿佛干渴將亡的人獲得了甘霖。

當我們的靈魂繃到要斷裂,

這就是為靈魂而唱的歌。

——茱迪?科林斯(Judy Collins)







阮義忠




如果要用最簡單的幾個字勾勒里奧納德·科恩(Leonard Cohen)的存在痕跡,那便是:上世紀50年代的作家、60年代的歌手、70年代的過時人物、80年代受膜拜的搖滾明星、90年代的和尚;而在本世紀的頭十年間,則可加注差點破產、得獎頻頻以及密集的世界巡回演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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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科恩不怎么被討論的時候知道他的。70年代末,流行樂壇響叮當的人物是披頭士(The Beatles)、鮑比·迪倫(Bob Dylan)、瓊·拜雅(Joan Baez)、茱迪·科林斯(Judy Collins)、凱特·史蒂文斯(Cat Stevens)等人,知道科恩的樂迷的確不多,但也有一些知音在為他傳播,朋友C君便是其中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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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與朋友廝混的黃金年代,年輕、不知天高地厚,理想無邊、樂觀無可救藥,愛旅行、可以熬夜,酒量雖不好也敢喝。C君是朋友群中經濟最好的,有車,又最早出過國,因此收藏了一些在臺灣不易聽到的音樂。這位友人當年正處于對攝影失望的狀態,為了鼓勵他重拾創作熱情,我把家里的暗房提供給他放照片。或許是為了表示感謝吧,每次放完照片,他都會將尚有藥效的定影液倒回罐內,水洗盤擦得干干凈凈,量杯、溫度計歸回定位,并且留下兩三卷錄音卡帶相贈,其中最多的就是里奧納德·科恩。


那些年,原版唱片非常昂貴,大家都習慣將音樂錄在卡帶上聽,以免唱片經常磨損。C君給我的卡帶只注明了專輯及歌手,沒有歌詞可讓太太幫忙翻譯,因此只有就唱腔及旋律來聆聽。那絕對是我不曾聽到的嗓音;也絕對是我從不熟悉的唱法。乍聽會懷疑,轉錄卡帶時唱盤轉速出錯,并不是精確的33轉,因為每一句都有點拖泥帶水,音調欠準。繼續聽下去,背景器樂卻無誤,吉他撥奏、小提琴和弦、女聲合音、電子琴節拍??一切都對啊!那分明是科恩的喉嚨與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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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全新的曲與歌,唱和方式非常獨特,伴奏音樂華麗溫柔、樂觀輕快、舒服甜蜜,唱腔卻無奈傷感、悲觀頹喪,還帶著哀禱的味道。兩種不搭的聲音湊在一起,竟產生了奇妙的魅力。后來我明白歌詞、知道意義后,感動更深。在唱歌之前,他可是以寫詩而揚名立萬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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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詩人、小說家、歌手、詞曲作家于1934年生于加拿大蒙特利爾,外公是位猶太教祭司,曾寫過700頁的猶太教法典匯編詮釋。父親是加拿大蒙特利爾的殷實的服裝商人,在他九歲那年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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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6年,他仍在讀大學,便出版了第一本詩集《讓我們比擬神話》(Let Us Compare Mythologies)。第二本詩集《大地的香料盒》(The Spice-Box of Earth)于1961年出版后便獲得世界性的注目。1963年,他的第一部小說《鐘愛的游戲》(The Favorite Games)出版,1967年,他的首張音樂專輯《里奧納德·科恩之歌》(Songs of Leonard Cohen)問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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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這位78歲的智者共出版了14本詩集和歌選、兩本小說、11張錄音室專輯、13張現場演唱、紀念專輯與合輯。他的歌曲在許多電影、電視影片中出現,據統計,在1970、1980年代有13次,1990年以來有63次。全球錄制他歌曲的唱片超過2000張,其中包括臺灣歌手齊豫。此外,傳聞與他有過韻事的女子,電話號碼積起來可成為一小本電話手冊。


人們對科恩作品的兩極反應,從給他的封號便可窺見一二。有人奚落他的作品“令人割腕”,說他是“絕望雜貨商”、“抑郁教父”、“倒霉王子”,也有人尊他為“悲觀主義桂冠詩人”、“搖滾樂的拜倫”、“悲愴祭司”或是昵稱他“美麗的爬蟲類”、“閨房吟游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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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血液中有詩的歐洲人卻奉他為英雄及真正的搖滾明星。他的唱片時常是挪威排行榜的第一名,在1960年代的法國尤受景仰。法國人戲說,蓬皮杜總統因在假日聽科恩的唱片而馳名;而法國女人若是只擁有一張唱片,那多半就是科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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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衛報》(The Guardian)刊載:“科恩的音樂風格多樣,從通俗曲調到電子流行音樂。但在歌詞方面,他只有一種跳躍式文體,從蒼翠繁茂的抒情到純樸的幽默。他的歌聲從自制的、有吸引力的哀號,到英雄式的煙霧彌漫、隆隆作響,不久之后,就只有狗聽得到他的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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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北克搖滾偶像帕格里阿若(Michel Pagliaro)則指出:“科恩有能力把他所思索的一切所謂嚴肅的事物,轉化得十分有趣。這一點是很多人對他作品不了解之處。”的確,對數以百萬計的粉絲來說,科恩帶給他們的樂趣或笑聲也沒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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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很多歌都是在響應我所感受到的美,不管那股能量是來自人或事或風景,它們強烈地影響到我與所有人。我希望我能響應那許多毋庸置疑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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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個人定位,科恩于1994年接受訪問時表示,自己是非常次要的作家:“若思考在這個游戲、這個傳統中的自己,你開始自大了。那時,你就得好好想想,你談論的是哪些人。你談論的不只是蘭迪·紐曼,他是優秀的;或是鮑比·迪倫,他是超群的。你談論的是大衛王、荷馬、但丁、彌爾頓、華茲華斯,你談論的是人類最高可能性的體現。我不認為覺得自己是二流詩人,就是特別謙虛或賢德。我確切感覺自己一直極為幸運,能靠此維生,且永遠不必寫一個我不想寫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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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恩在洛杉磯,1982(攝影:Dominique Issermann)




我對音樂的涉獵范圍既廣又雜,除了無法消受重金屬搖滾,所有類型的音樂我都有興趣收藏,在這方面投入的時間與精力,一點也不亞于我的本行——攝影專業。音樂讓我能和完全陌生的人,立即從事最深刻的心靈溝通。現在,我的家當以又重又多的黑膠唱片為主,總數已超過了一萬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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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音樂的熱愛源自老家兩位善吹銅管樂器的叔叔,五叔的薩克斯風己達職業水平,六叔的小喇叭也很出色,風流倜儻的四叔更是交際舞高手。他們找同好組成了一個六人的爵士樂隊,經常在家里舉行秘密舞會。盡管我的童年常在封閉小鎮的菜園里度過,但每當周末夜晚,我就能借著一場場舞會熟悉西洋通俗音樂。叔叔們有一套手搖的留聲機,每當樂隊休息的空當,我就幫忙上發條、放唱片,有時一個晚上還要換幾次鋼制唱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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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們搬離祖宅后,市面上的留聲機78轉唱片被45轉與33轉的黑膠唱片取代。他們不要的一些老唱片成為我的第一批收藏,留下來的那套雙聲道音響,更是讓我從美軍電臺熟悉了排行榜上的一首首西洋熱門歌曲。初二那年,我從頭城轉學到冬山中學,認識了一位廖姓同學,才從他那醫師父親的大量收藏中,接觸到古典音樂,認識了巴赫以來的偉大音樂家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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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省下所有的零用錢去買自己心儀的盜版唱片,雖然封套印刷粗糙,唱片翻制質量不佳,我也把它們當成至寶。高中畢業時,我的古典音樂唱片也有好幾箱了。到臺北工作后搬過幾次家,無論到哪,這些唱片都跟著我,直到去服兵役時把它們寄在朋友家,后來也沒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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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作電視節目時,由于配樂所需,我又開始大量搜集唱片。那時,臺灣有幾家進口原版唱片的商店,在中山北路的上揚以進口古典音樂與世界音樂為主;南京東路的歌林公司專門進口爵士樂,尤其是歐洲的一些新爵士;位于忠孝東路頂好商圈的方圓唱片則是熱門的搖滾音樂最多,身邊有關科恩的唱片,都是在這里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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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看到那12英寸正方的專輯封面,里奧納德·科恩便立即從一個抽象人物變得具體起來。他的第一張專輯封面素雅,年輕的帥哥雙目炯炯有神,含情脈脈地對著鏡頭,封底卻是色彩鮮艷的普普畫,一位雙手被鐵鏈銬住的長發裸女在熊熊烈火當中,表情卻十分安寧,沒有半點受苦的樣子。這幅圖像似乎是在表達色欲與祭典、墮落與贖罪的雙重意象;這也正是科恩內心的投影。




《Songs ?of Leonard Cohen》,1967


專輯共有十首歌,包括膾炙人口的:《Suzanne》、《Sisters of Mercy》、《So Long?Marianne》、《Hey, That’s No way to Say?Goodbye》等等。這張處女作預告了科恩未來的事業之途,但在美國受歡迎的程度遠不及歐洲,在英國排行榜上停留了一年半,且曾列名13,在美國則是直到22年后才獲得金唱片(銷售50萬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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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zanne》是科恩所作的第一首,也是最常被其他歌手錄制的歌。歌詞出自于他1966年的詩集《天堂寄生蟲》(Parasites of Heaven),譜曲后,于同一年由美國歌手茱迪·科林斯(Judy Collins)率先灌唱。由于大受歡迎,據說,在那個年代出生的許多女孩都被取名為Suzan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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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珊帶你下到她河畔的居處

你會聽見船只徐徐駛過

你可與她共度此夜 你知道她半癲半狂

這就是你為何想在那兒

她喂你橙子和茶 那是來自遙遠的中國

當你正想告訴她 沒有愛可給她

她從她的波長理解了你 讓河水幫她回答

你一直是她的情人 想和她一起旅行 盲目地旅行

你知道她會信任你

因為你用心靈觸撫過她完美的身軀

耶穌曾是水手 當他行走于水面時

他花了好多時間 從他那孤寂的木塔守望

最后確信 只有溺水的人看得見他

他說 讓所有人都是水手吧 直到海洋釋放了他們

但早在天堂開啟之前

他自己也已殘破 被拋棄 幾乎是個人類

有如石頭 沉沒在你的智慧下

你想和他一起旅行 盲目地旅行

你想 或許可以信任他

因為他用心靈撫觸過你完美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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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zanne Verdal是他的朋友雕刻家Armand Vaillancourt的妻子。1994年,科恩接受BBC專訪時澄清,他只是幻想與Suzanne纏綿,實際上是既沒機會也沒被對方鼓勵,因此,什么事也沒發生。


從我所收藏的眾多茱迪·科林斯的唱片中,可以感覺出,她在唱科恩的歌時格外虔誠;配樂十分節約,幾乎是清唱,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完整而透徹地詮釋歌曲給她的啟示。在她1987年出版的自傳《信任你的心》(Trust Your Heart)中,曾如此提到科恩:“他的歌像捏在手中的符咒或石頭,帶我度過黑暗歲月,直到太陽升起或火炬點燃。面對成千上萬的人們時,那些歌讓我站在中央,閉著眼,用手繞著吉他的頸部,吟詠著那空靈的歌詞。觀眾呼應著他寫的歌,仿佛干渴將亡的人獲得了甘霖。當我們的靈魂繃到要斷裂,這就是為靈魂而唱的歌。”



里奧納德·科恩與茱迪·科林斯,Savetheflower,1967


科恩的第二張專輯是1969年出的《來自一個房間的歌》(Songs from a Room),封面是高反差黑白肖像,印刷質量頗為粗糙,封底就是他那著名的、在希臘的房間,正中央是扇緊閉著的大木窗,從窗縫依舊可以感覺得出戶外陽光有多艷。


房間陳設極為簡單,窗旁的面壁角落有張放著手提打字機的木桌,一位圍著浴巾的金發女郎假裝打字,俏麗的臉蛋卻轉過來對著鏡頭甜笑。女郎身后有一張鋪著白床單的大床,前景是張方方的木制餐桌,上面有盒雙陸棋。



《Songs from a Room》,1969


女郎就是《So Long, Marianne》那首歌的主角。1960年,26歲的科恩得到祖母的一筆遺贈,用1500美元在希臘的海卓島(Hydra)買了一間三層樓的老舊白房,沒電沒自來水,但從門口走到愛琴海只要十分鐘,而且,“有巨大的陽臺,看得見戲劇性的山景和許多耀眼的白房子??”


他與挪威作家Alex Jenson留在島上的妻子Marianne墜入愛河,與她和她的兒子一起生活。科恩曾說,Marianne是他見過最美麗的女人,兩人的關維系了大約十年,科恩有多首詩、歌,靈感皆來自Marianne。



里奧納德·科恩與瑪麗安·伊倫 (左),Aegean island 1960,(攝影:James Burke)


《來自一個房間的歌》這張專輯穩固了科恩的地位。堪稱他代表作的那首《電線上的鳥》(Bird on the Wire),靈感便是來自于小島上的生活。他每天上午寫作,其他時間游泳、航海,與朋友喝酒、唱歌、聊到半夜。有一天,他赫然發現,幾世紀以來不曾變過的海卓島,竟然架設起電話線來!沮喪的他某天望向窗外,卻看到半空中的電線上有只小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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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歌是在希臘開始寫的,1969年結束于好萊塢的一家旅店里,所有其他的事也是。”這是他在日后的加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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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電線上的鳥

像午夜唱詩班里的醉漢

我試過用自己的方式 追求自由

像魚鉤上的蟲餌

像古書里的騎士

我為你保存了我所有的絲帶

如果,如果我曾經不善

希望你忘了它

如果,如果我曾經不真

希望你明白

那從來不是對你

像一個死產的嬰兒 像一頭長角的野獸

我撕裂了每一個將手伸向我的人

但我以此歌起誓

我將為所有犯過的錯補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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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出的《愛與恨之歌》(Songs of Love and Hate),封面設計也很拙氣,和當時流行的華麗風格背道而馳。1973年發行的《舊儀式的新外殼》(New Skin for the Old Ceremony),封面木刻版畫乃取自一本1550年古書中的插圖,兩位長翅膀、戴皇冠的男女以媾和姿勢擁抱,使得美國哥倫比亞公司在唱片被禁后,將此圖代以科恩本人的肖像,重新發行。幸好我買的是原版。



《New Skin for the Old Ceremony》,1973


1975年的《里奧納德·科恩最著名的歌》(Leonard Cohen Greatest Hits)讓大家對他的才情有更進一步認識,其中還有他的涂鴉及為每首歌寫的札記。對封面肖像,他顯然相當滿意:“這是皮諾在米蘭的一個旅館,對著房間鏡子拍的。我很少這么好看過,或是這么難看過——看你有沒有政治手腕。”封面的他看起來純潔優雅,內套的肖像卻表現了他頹廢的一面,坐在床上吐著煙圈,比前者老了好幾歲。涂鴉就更有意思了,寥寥幾筆把他對女性的渴望與愛慕表露無遺。一名男子膜拜一位舉鏡顧影的長發裸女,下方有他自創的三行符號,沒人看得懂,可能借此形容他對此女的臣服已無世俗文體可表達。





《Leonard Cohen Greatest Hits》,1975


1977年,由科恩作詞、菲爾·史貝特(Phil Spector)作曲的《萬人迷之死》(Death of a Ladies’Man)在推出后惡評如潮,科恩自己也稱其為“一場災難”。這張唱片的失敗,讓接下來的《最近的歌》(Recent Songs,1979)、《形形色色的姿態》(Various Position,1984)未能贏得該有的掌聲。其實,《最近的歌》是我最常聽的專輯,其中的《窗》(The Window)、《叛徒》(The Traitor)、《吉卜賽人之妻》(The Gypsy’s Wife)等三首特別觸動我,因為有John Bilezikjian彈奏琉特琴,Raffi Hakopian演奏小提琴。從名字就能知道他們是亞美尼亞人。這張專輯的曲子實在是太美了,編曲與樂手功不可沒,似乎是想把不同地域的音樂元素重新組合,有東方的冥想、西方的抒情;有搖滾的反叛、民歌的素樸;也有吉卜賽“深歌”的哀泣、墨西哥街頭樂隊的歡暢,縱使將科恩的聲音完全拿掉,依舊動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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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在的,科恩的許多歌,在尚未明白歌詞之前,會覺得重復,像吟詩,像囈語,聽個幾首就會昏昏欲睡。這也難怪,因為他不像在唱歌,倒像與自己對話。他也經常表示,自己連音都抓不準,幸好合音都很棒:“有女人跟我一起唱歌,我的聲音聽起來會好得多,有些沉悶的音質會被抵消。”1992年,他獲頒加拿大Juno Award的年度最佳男歌手獎,于致辭時表示:“像我這種嗓音,只有在加拿大才能得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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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那些優秀的合音天使當中,1970年代的老班底珍妮弗·華恩絲(Jennifer Warnes)是最有名的。她既能寫歌,又能編曲、制作,曾得過奧斯卡獎與格萊美獎。1987年,Cypress 唱片公司發行了她向科恩致敬的《藍色的雨衣》,將科恩所作的九首歌詮釋得靈動十足;其中的《貝爾納黛特之歌》(The Song of Bernadette)且是她與科恩、Bill Elliot的聯合創作。


《藍色的雨衣》這首以書信形態,敘述三角戀愛的歌,仿佛是科恩不斷重蹈覆轍的處境。錄制這首歌的歌手至少有40位,瓊·拜雅(Joan Baez)在西班牙畢爾巴鄂斗牛場的《鉆石與塵土》(Diamonds and Dust)現場音樂會,就唱得令人心折。雖然拜雅當年翻唱《蘇珊》,因將部分歌詞更動,而讓科恩宣稱受到“粗魯的侵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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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稱永不磨損、沒有雜音、不會跳針、不受溝槽灰塵影響質量的新的音樂載體——CD出現后,世界各大唱片公司先后停止黑膠唱片的發行,音響制造商也紛紛研發CD播放器。從山上搬到山下后,我重新準備了一套以設計見長的丹麥音響來播放CD,黑膠唱片留在山上發霉十年。原以為全數就此報廢了,沒想到仔細清洗幾張后,竟然發現它們完好如初。更重要的是,我終于弄明白,CD的音質根本無法與黑膠唱片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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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字音樂的制作,本身就是一種層層壓縮與損減的過程;模擬音樂的錄制,卻是在每一個環節都要拼命忠于現場錄音。說實在,唱盤、唱臂、唱頭、唱針就等于是樂器的各個零件,只要用心調整好,它們就會給你一場最接近現場演奏的三維聆聽體驗。于是,我花了三個月時間,每天站在水槽旁四個小時,把那一摞摞布滿霉菌的黑膠唱片,一張張抽出來溫柔地清洗、整理,全數都救了回來。


之后,我更加勤快地收購二手唱片,科恩出過的黑膠唱片我都有,至于他的CD,我只擁有第一張,也就是1988年的《我是你的男人》(I’m Your Man),里面的八首歌都極有意思,其中的《首先,我們占領曼哈頓》(First We Take Manhattan)、《愛,無藥可治》(Ain’t No Cure for Love)、《誰都知道》(Everybody Knows) 輕快得就連不會跳舞的我,也會在放照片時,隨著旋律從顯影盤轉啊轉地轉到水洗槽,再轉啊轉地回到放大機,單調重復的顯影、停影、定影、水洗好像也沒那么枯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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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我雖然跟科恩的心靈很貼近,但畢竟對其生平了解不多。有一天,我又隨意地漫步至一個從未去過的音響店,發現老板竟是當年方圓唱片的店員。就在結賬柜臺上,我看到一張宣傳單:繼《樂士浮生錄》后又一部震撼人心的音樂傳記片——里奧納德·科恩的《我是你的男人》,將于2006年9月22日晚場首映。日子到了,我一刻也不能等,拉著太太沖往那家從未去過的小型藝術電影院。觀眾不多,且大多是我們這個年紀的,顯然年輕人知道科恩的不多。



里奧納德·科恩的紀錄片:《我是你的男人》


影片動人極了,由梅爾·吉布森(Mel Gibson)制作,蓮恩·蘭森(Lian Lunson)導演。2005年1月,澳大利亞悉尼有一場名為“老遠為美而來”(Came So Far for Beauty)的演唱會,一群包括魯弗斯·維恩萊特(Rufus Wainwright)、馬莎·維恩萊特(Martha Wainwright)、尼克·凱夫(Nick Cave)、安東尼(Anthony)、泰迪·湯普森(Teddy Thompson)等頂尖歌手向偉大的里奧納德·科恩致敬。在演唱會的實況錄像之間,穿插了科恩的訪問、他的童年到青年、作家時期的照片、紀錄片以及當和尚時的道場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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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一開始,就是科恩已然老邁的身影、更顯沙啞的歌聲:“一不留神,我竟等了大半輩子。引誘不斷地來,你也不時誘惑我,但我還是在等待,等待奇跡的到來。我知道你愛我,但親愛的,我無能為力。我知道我傷害了你,傷了你的自尊,讓你站在我的窗下敲鑼打鼓,我卻還在樓上癡癡地等,等待奇跡的到來??”


這部片子讓人真正體會到科恩歌曲的寬容度,各個不同年齡、不同背景的歌者都能以自己的體會、風格作詮釋,帶給極熟悉科恩歌曲的觀眾一陣又一陣的驚喜與感動。馬莎·維恩萊特唱《叛徒》(The Traitor)時,簡直就是喚出了歌與詞的靈魂,讓人悸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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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聆聽感受,類似打針時的被外物侵入,整個人的身體狀況似乎都被藥液改變了,針頭抽出的瞬間,莫大的解脫感油然而生。這種無法言喻的經驗,在聆聽漢克·威廉斯(Hank Williams)的鄉村歌曲、史提芬諾(Giusepp Di Stefano)的西西里民歌、妮娜·西蒙恩(Nina Simone)的《黑天鵝》(Black Swan)、摩根娜·金(Morgana King)的《蜜糖的滋味》(A Taste of Honey)、帕可·婁伯(Paco El Lobo)唱的吉卜賽“深歌”、阿瑪莉亞·羅德莉葛(Amalia Rodrigues)唱的葡萄牙“法多”、魯馨·莎卡瑞揚(Lusine Zakarian)的亞美尼亞圣詠、費列塔(A Filetta)的科西嘉復音歌謠、馬莉·凱茹絲修女(Sister Marie Keyrouz)的黎巴嫩歌詠時,都曾有過。那真是身、心、靈合而為一,才可能發出的上達天聽之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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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者說 你遲了點兒

奮起吧 準備部隊迎戰

夢想家與實踐者肩并肩

看哪 實踐者已節節敗退

然而 致命時刻我徘徊在她的股間

親吻她的的唇 仿佛依舊渴切

我的謊言如黃蜂刺著我自己

毒液下沉 癱瘓了我的意志

我無力警告所有的年輕戰士

他們已經被上帝遺棄

從這里到巴塞羅那的戰場上

我被列名為愛的敵人

許久以前 她說我必須離去

請讓我的身軀在這兒躺著

你可以上下移動它

當我睡了 用鐵絲圈起玫瑰纏繞天鵝

每天 我更新閑置的勤務

周到地輕撫她 我知道自己的身份

我親吻她張開的嘴 歌頌她的美

人們沖著我的臉 罵我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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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部紀錄片中,科恩對《叛徒》如此表白:“這首歌描述我們背叛了我們的感覺,以及我們被托付的事。無法完成托付,卻清楚理解到,真正該做的不是完成使命,而是——這需要更深一層的勇氣——堅持自己無罪。”



里奧納德·科恩,洛杉磯,1997(攝影:Marcel Hartmann)


馬莎·維恩萊特的哥哥魯弗斯也是一個科恩歌曲的絕佳詮釋者,鉆研過古典鋼琴并有歌劇背景的他,將《誰都知道》、《哈利路亞》(Hallelujah)處理得絲絲入扣,把《切爾西旅店,No.2》(Chelsea Hotel No. 2)也唱得回腸蕩氣。


32歲那年,科恩已是知名的詩人及小說家了,但還不確定寫歌是不是能收入更豐。他開始在紐約兜售自己創作的歌,經紀人們卻說:“玩這個游戲,你會不會老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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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創作《切爾西旅店,No.2》的時代背景,科恩若有所思地在片中娓娓道來:“當我來到紐約時,我想,這里幾乎跟蒙特利爾一樣好。蒙特利爾有一群詩人、音樂家??蒙特利爾比較純真、純潔,比較有趣、有生命力。紐約擺明了是個讓你來挑戰的市場,那里的人玩弄媒體與市場的手法是蒙特利爾沒有的。他們想占上風、想當老大,也許是因為他們在美國吧!我們加拿大人的想法比較謙虛,不會像美國人那樣想改變世界。美國早期受歡迎的詩人、作家以及后來的嬉皮士,對自己都有比較大的憧憬。他們很早就看出自己能成為大作家、大明星等極重要的文化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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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我住進了切爾西旅店。那里很好玩,所有人都在,妮可·金斯堡常去走動,還有哈瑞斯、賈尼絲·賈普林。那是我唯一輕率的時刻,竟然告訴一位記者,這首歌與賈尼絲·賈普林有關。我居然那么差勁,真是魔鬼上身!不過,他們對這些事不會在意,我母親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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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評論家認為,“切爾西旅店,No.2”可能是唯一公然寫出流行歌手性關系的歌。過了許多年,科恩說:“我從不討論我的情婦或裁縫。”可是,他為賈尼絲·賈普林破了例。




我清楚記得在切爾西旅店的你

你說話大膽又甜蜜 與我在未鋪好的床上纏綿 讓豪華禮車在外等候

因為那些原因 也因為是在紐約 我們追求金錢與肉體

那就是歌曲制造者所謂的愛吧 或許對離開的人來說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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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清楚記得在切爾西旅店的你

你名氣響亮 你的心是一則傳奇

你說你喜歡英俊的男人 但可為我破例

你為我們這些因外貌而受欺壓的人忿忿不平

但是你說 無所謂 我們都很丑 可我們有音樂

但你就這么走了

不是嗎 寶貝 你背著人群離去

你走了 而我從未聽你說過一次

我需要你 我不需要你 我需要你 我不需要你

和那些個甜言蜜語

我并不是說你是我的最愛

我無法記住每首美麗的樂章

我清楚記得在切爾西旅店的你

就是這樣了

我甚至不常想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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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弗斯與科恩的女兒洛爾卡(Lorca)是同學,從小就認識科恩,真心相信他是地球上還活著的最偉大的詩人。今年2月,身為同性戀者的魯弗斯與洛爾迦生了個女兒,并宣稱小女孩將擁有三位父母的愛與照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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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年輕一輩的音樂創作家都認為,科恩對他們有決定性的影響。在這部影片中,澳大利亞籍歌手、作家以及廣受好評的搖滾樂團“壞種子”(Bad Seeds)主唱尼克·凱夫(Nick Cave)敘述他在保守小鎮首次聽到《愛與恨之歌》的感覺。那是朋友的姐姐放給他聽的:“世界從此改變,我覺得自己超酷,發現他的音樂讓我有別于其他人,使我忘記小鎮不好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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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滾樂隊U2主唱波諾(Bono)也是一臉恭敬:“這個人活在音樂里,他用音樂傳達美妙的理念與夢想。他讓我想到小時候讀過的詩人,如濟慈、雪萊等。他用的句法很特別,對我來說,是一種感覺的超載??他寫出了你人生的每個階段,寫出你年少的理想,道破你失戀的心情,點出你無法面對的世界;他想找尋一股超然的力量讓你渡過難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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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恩在這部紀錄片的取鏡都是臉部大特寫,讓人對他臉部肌膚的牽動有細膩的體會。無論他年輕時有多頹廢、憤慨、玩世不恭,現在卻只是一位慈祥的、擁抱生命興味的豁達老人。回憶年輕歲月,笑容依舊靦腆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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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蒙特利爾有一群詩人關系緊密,年長的有厄文·雷頓、路易·朱黛克以及法蘭克·史考特等。他們對我非常好,大家定期聚會,吃吃喝喝、互念對方的詩,然后接受無情的逐字逐句批判;完全混不過去。我們真的很認真,很想成為好作家、好詩人、偉大的詩人,當那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每次見面都是高峰會。雪萊曾說,詩人是不被承認的立法者。這樣的形容實在是天真至極,可是我們都信了,覺得自己在做大事。也許是吧,誰曉得呢?”




讓我最好奇的,就是他突然從流行樂壇消失的那一段。原來,他跑去出家了,過了五年的修行生活,每天清晨3時即起(這曾是他最喜愛的飲酒、聊天、與女人上床的時辰),靜默地喝茶、冥想、唱誦、讀經、鏟雪、刷地板,為高齡的師父(在1999年已92歲,如今仍健在)煮飯、當秘書。軍隊、僧院一直很吸引他,因為所有的儀式、體制和起居都有條有理,換句話說,就是生活結構清楚而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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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是你的男人》這部紀錄片中,他敘述了這段因緣:“在一個朋友的婚禮中,我遇到佐佐木大師,三個多月或一年后我遇到麻煩,便橫越加拿大南下,問史提夫能不能帶我去找那位禪師。史提夫陪我南下洛杉磯,介紹我是某某人,說我想跟著大師。大師說,好,上鮑迪山去。于是他大冬天的把我送上山。我住了下來,可是真的受不了,太苦了。大師是日本人,大師兄是德國人,我心想,他們是在報復第二次世界大戰,一堆美國人穿著拖鞋在雪地上走,還會在禪堂里被鞭打。我心想,這里不適合我,所以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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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佐佐木有些特質讓我一直忘不了,于是幾個月后我又回來了,1993年搬進鮑迪山的禪寺,皈依于大師門下。如果大師是海德堡的物理學教授,我就會學德文,搬去海德堡。我總覺得他要開示我些什么。既然住在寺里,又負責照顧他的起居,我理所當然要剃度,在形式上做到行禮如儀。


在最早的幾次會面中,他對我說,我不是日本人,你不是猶太人。所以,大師不是禪師,里奧納德不是徒弟,我們可以是任何人。如此一來會更有趣。于是,大師進入我的生命,我和他建立了真正的友誼。他是一位真的在乎或不在乎我的人——我不確定是哪個。他真心不在乎我是誰,因此,這個‘我’開始消失,越不是‘我’就越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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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恩在鮑爾迪禪宗中心靜坐,加利福尼亞州,1995(攝影:Neal Preston/Corb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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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6月,他脫下僧袍,帶著完成的一百多首詩與歌下山,換回一貫量身定作的阿瑪尼西裝。距此半年多前,意大利記者柯梅麗(Elena Comelli)到禪寺采訪過科恩。在那次訪談中,科恩談宗教、寫作與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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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教與其他的宗教不同,全然不以道德觀念為教條,這是它吸引我的地方。冥想并不會讓你變好,但那是我所知道的,抵達我一生都想去的地方的最有效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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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是我最喜愛的嗜好,它既深奧又性感,是純粹的愉悅。從宗教活動獲得的愉悅,沒有任何事堪與比擬,除了求愛。如果你是年輕人,這活動更有趣。我試著停止寫作,可是我與寫作之間的關系就像是奔往蜂窩的熊,熊無法抗拒偷取蜜糖的誘惑。這種情形持續不斷地發生著,愉悅又可怕,盡管我是笨拙、疼痛的,可是,脖子已經被寫作掐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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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生活在極混亂的時刻,文學或音樂都無法表現此危機的深度。我覺得自己好像在看著《圣經》提到的毀滅性的洪水。人人都想自救,搶著爬上裝橘子的箱子。我們勉強沉浮在這巨大而腫脹的河流中,彼此擦肩而過,最終淹沒了所有的觀點與家當。情況已經如此了,人們還在堅持著靠‘左’或靠‘右’。坦白說,在我看來,他們都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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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里奧納德·科恩一直試著在黑暗中尋找光線。這一點可以很清楚地從他1992年錄制的那首《贊美詩》(Anthem)得到體會。對于這首歌,他曾表示:“那是我對宗教信條所能作的最貼近形容,那個概念是我許多歌曲背后的基本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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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兒在破曉時歌唱

重新再來 我聽見它們說

別思索已逝去的 或是尚未發生的

戰火必將再次燃起

圣鴿也將再次被捕

他們被買去 賣掉 又被買回

圣鴿永無自由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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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祈求征兆 征兆降臨

出生遭到背叛 婚姻已虛度

每個政府都是寡婦

征兆人人可見

我無法再與這群不法之徒逃亡

當兇手們站在高處大聲祈禱

他們召來了 召來了雷雨云

他們將會收到我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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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將各部分加總

但得不到總數

你可以發起游行

但沒有擂鼓

每一顆每一顆想要付出愛的心都會來

但像個難民

敲響每只還會響的鐘

忘了你的完美奉獻

萬物皆有裂痕

光才可以穿透




科恩正在一場由滾石雜志發起的肖像攝影沙龍中,洛杉磯的家(攝影:Ethan Hill)


我已經很久沒有接觸科恩的歌了。《我是你的男人》這部紀錄片,讓我將久久不聽的專輯一一找出來,重溫舊夢。我沒有收藏的CD是1992年的《未來》(The Future,里面的每首歌幾乎都被好萊塢電影用上了)、2001年的《十首新歌》(Ten New Songs,他的第一張數位專輯,在加拿大、波蘭都獲得白金唱片,在挪威排行榜也高居第一。)、2004年的《親愛的希瑟》(Dear Heather)。


此外,科恩已預定在2012年元月出版《老想法》(Old Ideas)。2005年,這位老兄因為財務經理投資不當,損失了500萬美元,搞得幾乎破產。2006年,他的新詩集《渴望之書》(Book of Longing)出版。2008年到2010年,他密集地舉行世界巡回演唱,引頸盼到他的國家超過30個,包括瑞典、芬蘭、俄羅斯、波蘭、克羅地亞、斯洛伐克、羅馬尼亞、土耳其,可見他的魅力無遠弗屆。此外,在最近十年,他至少獲頒20個獎,日期最近的是2011年4月的第九屆格林·顧爾德獎(Glenn Gould Prize),10月的西班牙雅思圖亞王子獎(Prince of Asturias Awar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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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與音樂的關系,或多或少跟他的成長經驗、生活遭遇、心靈狀態有關。現在回想,喜歡科恩的那陣子,正是急于證明自己的歲月。而現在喜歡海頓,乃是因為已經清楚了自己的極限。海頓的音樂看似簡單,卻幾乎是我所聽過的音樂中最耐聽的,無論是他的交響曲、協奏曲、弦樂四重奏、鋼琴三重奏或是最簡單的鋼琴獨奏,已經聽過無數遍了,每次聽都覺得像是第一次聆聽,有全新的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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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頓被冷落得夠久了,時下的演奏明星似乎都不太去碰他的曲目,仿佛認為太淺顯了。今年的諾貝爾文學獎頒給瑞典詩人托馬斯·特朗斯特羅姆,消息發布時,大陸的報紙刊出一篇對他的采訪印象,題目為“左手彈琴的詩人”。這篇文章引起了我的好奇,果然,次日臺灣報紙就刊登了他的詩作。原來,他正是一個海頓迷,他的心、手都跟海頓的旋律合為一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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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宗教、國度、種族的人透過心靈交會互相感動、影響,這是生命旅程中最神圣而可貴的成長經驗。里奧納德·科恩從少年時期就受到西班牙詩人費德里戈·加西亞·洛爾卡(Federico Garcia Lorca)的啟發,不但將洛爾卡的一首詩翻譯進歌曲《跳這曲華爾茲吧》(Take This Waltz),還將寶貝女兒也命名為洛爾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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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C君的交往只維持了兩年,有一度看到他留贈的卡帶還會渾身不自在,不想碰。然而,過了不久,我還是到當時臺北僅有的幾家進口唱片商,把能找到的所有科恩的黑膠唱片都給補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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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最大的魅力,就是讓人不移動寸步就能抵達遙遠的國度,聽到多彩多姿的故事,甚至進入不同世代,成為另一時空的旅人。每次重聽科恩的唱片,許多已忘了的瑣事便紛紛涌現。我跟里奧納德·科恩曾經很親密地共處過一段時間,這一點,還是要感謝C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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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記:這篇文章的資料是我的太太袁瑤瑤幫忙收集、翻譯、整理的。在這里,我要特別感謝她的辛勞。(原文寫于2011年年底)






編輯:狄夏

設計:鄒巍 狄夏

校對:董曉鵬

圖片及資料來源:生活月刊 阮義忠攝影中心










?我們必汗流滿面才得糊口,直到你歸了土,

因為我們是從土而出的,

我們本是塵土,仍要歸于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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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0年前,阮義忠憑一本臺灣客運車價目表,走訪從未去過的地方,一個人,用相機天真狂熱地記錄著一個時代。

  • 1987年,《人與土地》首次發表,成為紀錄歷史影像的重要部分,展現了個人口述歷史的價值。


  • 30年后,阮義忠先生《人與土地》作品首度全面展出。


此次展覽,不只是攝影藝術的回顧,更希望借助影像喚起我們的回憶和檢視。


我們堅信,在這個時代,紀實攝影依然是對生命的自省和學習。







阮義忠攝影工作坊由于杭州都市快報攝影部主任傅擁軍及同仁彭娌娌、成都7788文化總監何明及同仁周海川的協助,得以自2013年順利展開,目前已于杭州、北京、上海、成都、廣州、濰坊、昆明、?臺北、哈爾濱、長沙、廈門、蘇州、深圳等地設立。工作坊學員成果聯展《從一開始》自2015年于各城市巡展。


小班制(每期7-10人),傳授美學理論之外、更由阮義忠先生手把手教習傳統暗房技術,期間安插展覽和講座,以期面對更廣泛人群傳播攝影觀念和人生哲學。


誠摯感謝以下各單位提供上課場所及展覽空間:
杭州:快門攝影藝廊、影尚視覺
北京:三影堂、佩寶PIXBOX?
成都:梵木藝術館
廈門:茗薈苑、三影堂廈門分館、海滄文化館
長沙:K+創客影像空間
昆明:千奇藝術空間
濰坊:山東和揚地產
上海:上海師范大學攝影系、菲林公園FILMPARK
哈爾濱:晶石影藝工作室
蘇州:書香世家連鎖酒店、耦園、光影旅行網
深圳:企業家攝影協會
廣州:廣州美術學院美術館







第一屆阮義忠攝影人文獎已于2016年6月1日啟動征稿,詳情請點擊左下「閱讀原文


并特別感謝以下單位及個人


特別合作支持:木心美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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